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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在家山品苦茶
发布者:茶业协会      发布时间:2015-3-18       阅读:1469

来源于《天台报》,作者:胡明刚

  坐在天台家山顶上,把自己融合到风景中去,仿佛自己就是茶叶中的一片。或者,一个人喝山中的苦茶,和家人一起喝苦茶,无需什么礼节,一切繁文缛节,还是免掉的好。自在地品尝,无论在山水之间,还是在居家之中,每个人似乎都会感到一种孤独。在家的时候虽然孤独,至少有山水在,有朋友在。到了京城,生活的苦更加浓郁和明显起来了。
  眼前的这杯天台茶,是清苦的,但能耐得住,是一种特别的享受,感知到苦中的情味。苦就是清,苦就是寂,是一种修身养性之道。山上诸多佛寺,有许多的智者大家,把这个世界看成了苦海。在这个苦海中,他们也就安静了下来,习以为常。
  这也许是一种苦的感悟,是一种苦中的入定。
  品饮苦茶,感到一种孤苦,但是,山上行走的一些清苦的人,也是孤独的。而心性也是独立自由的,每个孤独清苦的人都是一个艺术家,一个思想家,一个哲学家,尽管在时下不合俗流,得不到人们的认同,但是,内在的精神总是卓立不群的,就像山间的茶树一样,自在逍遥在云雾之中。
  孤苦的人并不孤苦,可以与白云、明月为伴。品茶尝苦的人,本来就是一个智者,一尊佛,一尊临水的观音。
  起居天台山中,一边喝茶一边看书,确实感到一种生活的清苦,如同苦茶一样,也是一种悟禅的福德因缘。
  山上有许多寺庙。僧人要喝的就是这种苦茶。佛家信奉着四圣谛,其中的第一个就是苦谛。苦集灭道,就集中在一杯苦茶之中。苦茶是“苦集”,你喝了这杯天台茶,就等于将所有的苦清除了,寂灭了,你就得到了感悟,成道了。饮茶是《圆觉经》所说的三种清静的方式——奢摩他(止静),三摩钵提(观慧),禅那(静虑),达到圆觉清净的境界。饮茶就是一种解脱,一种在苦中提升精神达到安详宁静的途径……恰恰是这种苦,在饮食之间得到了快乐,山寺农禅并重,茶饭全靠自给自足,我深知道一茶一饭的艰难,我思佛来处思食来处还是思你来处?佛家智慧抓住茶饭两字做足文章,是深得攻心法要的。难怪赵州从谂法师的三字禅“吃茶去”,也是一种鲜活的自然生活,不说是“一句顶一万句”。但也是寺院苦茶给你的一种异想妙得,一种智慧感悟。
  记得高明寺中喝茶,与其他寺庙喝茶是一样的,我感受到高明寺的饭食不同一般的清苦,任何人不会产生浪费或者挥霍的念头,茶叶为天物,是不能暴餮的。不论是富贵之家,还是贫寒百姓,能够拥有粗茶淡饭,也是一种值得欣慰的事情。“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我们苦于为满足这个根本问题而劳累。同样山僧也不能免俗。既然如此,一茶一饭,来之不易。有衣有食,有茶有饭,自然会感到一种苦中的自在和安闲。
  身为一个漂泊者,我在北京品味天台茶的时候,竟然有着周作人一样的感觉,周作人是绍兴人,老家离天台不远,到了北京之后,把自己的寒舍命名为苦雨斋,喝着苦茶,听苦雨中的蛤蟆叫声,回想江南烟雨,其实,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佛一样沉入一种不被人们理解的凄苦之中。其实周作人也是一个漂泊者,一个打工者,他的最大愿望,大不了解决生活必需之后,能安静下来,写点东西,读点书,喝点茶,听听京城胡同中的那冷雨。不知他的日本妻子会懂得茶道,会和周作人一样懂得茶中的和敬清寂否?她们有没有像我一样喝着天台茶,心中有着天台茶那样生活的精致呢?
  生计就是生计,是一种原始的本能需要,是延续生命的需要,如此看来,一切都是空的,山中喝茶,首要的问题就是解渴、健身,也不要太多的神圣的哲学宗教方面的点缀意义。就像禅宗大师所说的“饥来即食,困来即眠,渴来饮茶”一样,强加那么伟大的东西干什么?我们在饮茶的时候,就是趋于茶的本质。苦的本身就是宗教的精神,寂寞静修的那种境界,苦是一种境界。也是茶的精神。
  周作人的苦茶,苦雨,却被人压上了更多的东西,他不堪心灵的重负,只是连绵不绝叹息,犹如那声声的苦雨声,深入心头,点点滴滴,就如茶叶飘落茶杯茗碗之中,这种苦味,只有他自己知道,伴随他的叹息。在京城中,品味天台茶的我,身上有没有带着周作人另一个冷清的残影?
  我忽然思念起山水之间饮茶那种清苦中的自由自在了,无论你是客居还是旅游,你会感到天台山僧和乡民的淳朴。在苦中给人一种温馨。对于城市的人群,山民是清苦的,但是他们与世无争,平淡豁达,也知道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的意义,在茶与水之间,也会让人领会到“人生世故香远益清”的境界,在山中品茶,自然感受到山民自然的居家生活,在茶饭之中,感受到情趣的无限。
  茶虽然苦,但香远益清,回甘悠远。
  我们所生活的都市中,总让我们感到很多的累苦。这个社会资讯快捷,交通畅顺,但我们的生活空间似乎越来越逼仄,节奏越来越快,工作强度大,生活压力重,纷繁的人事关系,反复无常的命运,总是让我们无法适从,陷入困顿。我们不得不迫于现实,深受各种各样的诱惑,我们渐渐迷失了方向,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,我们日子怎么过,我们将何去何从?我们心头的弦绷得很紧,几乎断裂,精神紧张,几乎崩溃。食不甘味,睡梦不香,有些时候忍不住暴跳如雷,兽吼几声,求得短暂轻快,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!
  我们感到苦不堪言。那么,得忍受这种苦,那么,放下心来,就把这一切当成一杯苦茶,能够拿得起,放得下,求得心灵的自在。假如条件许可的话,可以登上旅行车,背上旅行包,穿上旅行鞋,在天台山上当一回现代的谢灵运和徐霞客,行走在江南的烟雨之中,听听寺庙的晚钟,观看山间的月色,感受白云的流动,在山水的怀抱中,在路廊中停歇脚步,喝上一杯浓绿的苦茶。无论你是品咂还是牛饮,这一切都是绝好的安慰,也使你平静下来,振作自身的精神!
  或许你很忙碌,去不了天台山中,那么,你可以在商店中购得天台山苦茶,准备好干净的茶具,烧上一壶干净的茶水,细细冲泡,静静地闻香观色,听着舒心的音乐,放松心情,那个时候,你发觉自己还是属于自己,属于原来本真中的自己!
  山上的苦茶,是一种自然的山水和人文对你的陶冶。
  或许,你一个人感觉苦茶不过瘾,也可以邀约一些要好的朋友分享,三五成群,在天台山间的寺庙和茶亭中,或者在林中小舍之中,打开一罐(盒)山中的苦茶,“泛花邀坐客,代饮引情言”;“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”;“一杯香露暂留客,两腋清风几欲仙”。漫无边际的畅谈,真挚的情感,随着随意的交谈,苦中也有一种乐趣,随着茶叶在水中沉浮,茶汁在水中浸透,是多么轻松自如的事情,这是一种美好的天性,进入本真的天地,心里就像华顶峰的云朵一样,以及崖上的飞瀑一样,没有任何的牵挂,摆脱了任何的羁绊,洋洋洒洒,一泻万里!品饮天台茶,快乐无涯。
  在山中品苦茶,说到点子上,那些烦恼苦趣和寂寞,根本不值一提。山中的饮茶,实际上就是天人合一,人神合一。是啊,山上出好茶,山上出名茶,真正的茗茶都是苦的,但是苦得清净,苦得明白。山水间品苦茶,看风起云涌,宠辱不惊。自然是一种超然,这是自然山水赋予你的最美韵致。
  家无长物,唯有山中苦茶,所品的就是人生的苦中的真味。在北京品味山中的茶,我感受到,茶也同书一样,与人一样,摆脱不了漂泊的命运。设想你是水,你是云,你是水,使它流起来,动起来,漂起来,漂出了天台山,漂出了一衣带水的日韩。其实,茶的形成,都是一种磨难和痛苦,当它在枝头鲜嫩开放的时候,就被人摘了下来,离开母亲的苦楚,是难以言传的,它刚从母体上摘下来的时候,就立即放在火热的锅里翻炒,不由自主地翻身,然后被有力的大手揉捻成细细的条索。其实茶叶的苦难还没有终止,接着,茶叶放在火种烘焙,又直接地投进滚烫的水里,水火的考验,最后还是令它们挺直起来,柔和起来,但回归了它们生命的本色。
  品饮山中苦茶,在苦中之前,想象这种苦中的生活,在苦味之后,设想苦后回甘的效果。那是一种精神的回归,看着绿色的汁液,漾开,渗透。那就是溶在水中的生命。当山中苦茶被人注视和品味的时候,它感到了一种欣慰,一种淡定。经过了水和火的夹攻,它证明自己就是一叶绿茶,在清苦中给人带来愉快和欢乐的好茶,我想,它是无怨无悔的,冲泡了三遍,茶味淡下来,苦味消失了,我把茶叶搜集起来,装在枕头中,相信它也给我一个美好的梦境。在梦中,我又走上了天台山林中的路程,感受到如诗如画的水性江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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